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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乌克兰切尔诺贝利 足球之光驱散核事故阴影

2012年6月28日 08:11

来源:扬子晚报 作者:汤敏 选稿:刘亨

  1986年4月26日,人类历史上一个无法忘却的黑色记忆。这一天的凌晨,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正在进行紧张的安全实验,1时23分47秒,操作员误按了切断自动保护系统的按钮,加上机组本身的设计缺陷,4号机组突然爆炸,30名工作人员当场身亡。核污染的魔灵在刹那间被唤醒,周边15万平方公里的地区遭到污染,320万人受到核辐射侵害。此后的20多年间,切尔诺贝利周围被视为生命的禁区,这里也成为乌克兰不允许触碰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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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人巨鼠只是传言 “鬼镇”依然处处凄凉

  因为欧洲杯的到来,乌克兰政府决定为切尔诺贝利解禁,他们希望通过欧洲杯可以吸引100万游客到切尔诺贝利地区旅游,以此带动疲软的国内经济。欧洲杯期间,扬子晚报特派记者通过政府特许旅行社,来到切尔诺贝利,为您揭开那段人类核能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食人巨鼠 那只是小说家杜撰

  由于切尔诺贝利散发的辐射量是广岛原子弹的400倍,因此关于这里的传闻层出不穷骇人听闻。其中最惊悚的当属食人巨鼠。据传,上世纪90年代,一支9人科学考察小组进入切尔诺贝利时,曾遭遇一群巨鼠袭击。因受到过量核辐射侵害,发生基因突变,这些巨鼠个头跟猪差不多,会吃人。结果考察小组只有一人生还,最后当局集结大量军队、轻重型武器,将所有能发现的巨鼠群消灭,传闻中出现的巨鼠就被称为“切尔诺贝利巨鼠”。此事曾作为教材出现在国内某科普读物上。

  因此在前往切尔诺贝利的途中,记者向司机兼导游皮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到底有没有这样恐怖的生物。皮诺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信息联络部的工作人员,今年42岁,听了记者的问题,他笑了起来,他说:“我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待了8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老鼠。”据皮诺说,1995年至1996年,由瑞典科学家领导的欧洲科考小组曾在切尔诺贝利地区调查,研究那里的动物。“那一带生活的动物很多,有鹿、狼、蛇、鱼、乌鸦等。科学家解剖发现,那些动物体内并未出现异常。扫描细胞,发现动物基因也未发生变化,体态和寿命跟以前差不多。”皮诺一边开车,一边解释。

  为了打消记者的疑虑和恐惧,皮诺还给我们进行了科普:基因突变是无方向性的,就是说可能变大也可能变小,也可能会有其他方面的变化,而几乎所有关于污染引起动物突变的传闻都是描述动物变得很大或者很可怕,所以这些传闻都可能是小说家一家之言。“现在已经有人不舍故土回到了辐射区里的隔离区,目前没报道那里发现了什么变得诡异的动物。相反,那里倒成了一个动植物的乐园。再说了,切尔诺贝利仅仅离基辅140公里,时隔10多年,如果真有巨鼠,也应该窜到那里去了。可是基辅人谁也没见过什么巨鼠。”

  探访“鬼镇” 普里皮亚季处处凄凉

  我们说的“切尔诺贝利”,通常是指以出事的4号机组为圆心,半径30公里内的地区。当年,这里的数十万居民因核污染危险被迫离开,留下数万平方公里的荒芜之地。离4号机组约500米,我们看到了一座未完工的冷却塔。它是核电站5号机组的雏形。4号机组出事后,5号机组的建设被迫停止。而1号、2号、3号机组则继续运行。

  1991年10月11日,2号机组涡轮室由于氢气泄漏发生火灾,导致机组的4号涡轮机损毁。1996年,让人提心吊胆的1号机组因服役年数较长而关闭。2000年12月,时任乌克兰总统库奇马下令,关闭3号机组。至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这个承载着前苏联宏伟梦想的企业结束了它的生命。

  如今的切尔诺贝利,还有人在为它料理后事,而小镇普里皮亚季则彻底被人遗弃,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鬼镇”。

  车子开到普里皮亚季主街道列宁大街时,皮诺告诉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四处看看。带着探测仪,我们开始参观“鬼镇”。列宁大街长约1公里,两边是居民楼,尽头是社区活动中心。随处可见红色的小三角和黄色的辐射标志,提醒着人们这个地方的过去。远处,竖着大烟囱的核反应堆像停泊在船坞的笨重汽船,毫无生机;近处,一座房屋顶上时钟的指针在1986年4月26日凌晨1时26分凝固了;废墟上时不时能看到生锈的铁牌,上面“为了下一代保护环境”的字样还清晰可见。普里皮亚季曾是大多数核电厂工人的聚居地,如今,街道上多年没有出现过人影,只是偶尔会有野狗嗖地穿过。

  普里皮亚季的摩天轮,是切尔诺贝利地区标志性建筑之一。原来是新建游乐场里的主要项目,它按原计划是要在1986年5月1日开门迎客的,但4月26日凌晨发生的核事故让它还没开始运转就永久地停歇在了那里。在普里皮亚季废弃学校的地上,堆满了防毒面具,那是后续进入切尔诺贝利抢险的军队遗留下来的。密密麻麻的防毒面具似乎在提醒着人们,当年核事故是何等的猛烈。

  “石棺”破损 为防泄漏必须再次“穿衣”

  从普里皮亚季开车只有几分钟,切尔诺贝利出事的4号机组就真实出现在我们眼前。它在4个机组中块头最大。切尔诺贝利核电站1号、2号机组分别完工于1977年和1978年,是潜艇用核反应堆的陆上型,体积有限;3号与4号机组同属苏联时期第二代核发电机组,4号是3号的加强型。

  因为安全原因,我们只能在百米开外眺望这头曾经暴怒的巨兽。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机组反应堆1986年4月26日爆炸,大量强放射性物质泄漏。前苏联随后用混凝土等材料建造“石棺”式建筑,将4号反应堆整体密封。然而,这个紧急拼凑的“石棺”设计寿命最多只有30年。

  皮诺告诉记者,五年前,这一临时石棺经历日晒风吹,结构就已岌岌可危。2008年核电站西面外墙在遭受长年自然侵蚀后,开始倒塌,工作人员只能利用支架支撑。其外部表面已出现多处裂缝,专家表示,超额服役的石棺有倒塌危险。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核泄漏,彻底解决生态环境污染,乌克兰希望给“石棺”外再“穿上”一个100多米高的拱形钢结构,从而在“金刚罩”内拆除“石棺”和反应堆、处理残余乏燃料。

  据了解,这项耗资巨大的“穿衣工程”被称为“新安全封闭”工程。皮诺告诉记者,如果这项工程获得成功,将能保证这个4号机组100年的安全,不会再次泄漏。记者看到,在4号机组边上有一些办公楼,人来人往,远处还不停传来工人有节奏的打桩声。皮诺说,他们是在为4号机组建造新的钢制掩体而忙碌。不过据专家测算,要完成“穿衣”工程至少需要15亿欧元资金,乌克兰政府根本无力承担,必须还要依靠世界各国的资助。“听说中国政府也拿出了400万欧元,真是谢谢你们。”皮诺这样表示。

  他们都是核泄漏的受害者,不过足球给他们带来了快乐——

  欧洲杯照亮“切尔诺贝利”

  切尔诺贝利,26年前的一声巨响,让无数人感受到了核能的恐怖。虽然直接死亡的人数只有不到50人,但巨大的遗祸让此后20多年间共有9.3万人致癌死亡。这仅仅还是死亡人数,在乌克兰,切尔诺贝利的受害者成千上万,他们或饱受病痛折磨,或体味着家破人亡的凄凉。对他们来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或许是“一场终生都无法扑灭的大火”。如今,欧洲杯来到了这个苦难的国家,足球之光让这些切尔诺贝利的受害者们感受到了暂时的欢愉。

  曾第一批进入切尔诺贝利现场 老消防员的“最后欧洲杯”

  彼得洛维奇·阿莱克谢,今年68岁,他曾是第一批到达切尔诺贝利事故现场参加救援的消防队员。欧洲杯期间,基辅独立中学举办了一次“切尔诺贝利与足球”的主题活动,阿莱克谢作为切尔诺贝利英雄参加了学校的活动。

  年迈的阿莱克谢行动有些迟缓,但当年的记忆毫不褪色。记者注意到,老人西装上挂了两枚勋章。采访就从这两枚勋章开始了。阿莱克谢指了指胸前的勋章:“这枚是苏联政府颁发的。还有这枚红边白色的,它是乌克兰国务部颁发的,表彰我在救援切尔诺贝利事故中的贡献。”说到这里,他还特意挺了挺胸。据老人回忆,1986年4月26日凌晨1时左右,他和妻子正沉浸在梦乡之中。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接着又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由于换班时间是在早晨8时,阿莱克谢立即意识到有紧急情况。几分钟之后,阿莱克谢坐着车出了城,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笼罩在核电站上空的不祥之光。作为第一批抵达现场的消防队员,阿莱克谢和战友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投入了扑救。

  “我当时负责开消防车,在一次加水过程中,我们的车被一根大铁棒卡住了车轮,动不了。我同车的比尔贡赶紧下车,因为急于救火抢险,比尔贡于是伸出没来得及戴手套的手把铁棒弄了出来。”当我们问及切尔诺贝利当时的情况时,老人的思路异常清晰,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大约20分钟后,比尔贡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接着就是每30秒一次的间歇性呕吐、眩晕无力,直至不能站立。比尔贡最终被送进了医院,他变成了‘辐射人’。”老人说到这里神情悲伤,“我至今仍为比尔贡难过,他每半年就得接受一次身体检查,还经常受到剧烈头痛、头晕、痉挛等病痛的折磨。我知道,如果当时不是他下车处理铁棒,那么如今躺在病榻上的人就是我。”

  虽然因为战友,阿莱克谢免于成为“辐射人”,但当时抢险时因为没有装备任何防核辐射衣服,甚至连防毒口罩都没有,阿莱克谢的身体依然变得糟糕。“直到5月中旬的某一天,我因为头疼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老人回忆说,从那时起到现在,他大约接受了十多次治疗。“谢天谢地,我一直撑到现在。”阿莱克谢微笑着表示。

  说完不堪回首的切尔诺贝利,阿莱克谢主动和记者聊起了欧洲杯。“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我还是去现场看了在基辅举行的第一场欧洲杯。乌克兰幸运地击败了瑞典,我和老伴非常开心,足球真是个美妙的东西。”看得出,老人对足球有着相当大的兴趣。“你知道吗,我托人买球票的时候,老伴还不同意,结果在现场看到如此热烈的气氛后,她也觉得我花600格里夫纳买票是个不错的主意。”1989年独立后,乌克兰物价飙升,而普通老百姓收入却没多大提高,尤其是退休人员的养老金。像阿莱克谢这样参加过切尔诺贝利抢险的消防员,退休金比普通退休人员高10%,但加起来也不过1000格里夫纳(乌克兰货币,1美元约合8格里夫纳)。在这座一个麦当劳汉堡包要卖十几格里夫纳的城市,这些钱确实少得可怜。也正是因为这样,老伴才反对阿莱克谢现场看欧洲杯,虽然老人只花了600格里夫纳,买的几乎是位置最偏也最便宜的球票。

  因核辐射失去双亲 欧洲杯照亮少年的天空

  目前正在举行的欧洲杯让欧足联赚得盆满钵满。可是,如此有钱的欧足联,却拒绝为切尔诺贝利慈善捐款。

  从2012年欧洲杯确定落户乌克兰之时,全球很多慈善机构都通过各种方式和欧足联沟通,希望财大气粗的他们能够为切尔诺贝利受害者基金做一些慈善捐赠。不过普拉蒂尼领导的欧足联却一直无动于衷。或许是迫于社会舆论压力,欧足联在此次欧洲杯期间,特意邀请了150名居住在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境内,受到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伤害的儿童来到基辅现场看球。这其中就有乌克兰男孩科切夫。

  因为撤离及时,14岁的科切夫并没有受到核辐射的伤害,但他却饱受着另一种伤害——失去双亲。科切夫的双亲曾在切尔诺贝利核电厂工作,在事故发生后10多年,相继被查出因核辐射问题而患上癌症,染病而死。科切夫告诉记者,从他懂事起,每隔一段时间,邮递员就会投递两张支票到他家,一张给他,一张给他祖父。那是政府供给他们生活的抚恤金。“虽然我几乎记不得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但我经常还是会看看他们的照片。”说到这里,科切夫的眼圈红了。不过欧足联让科切夫作为切尔诺贝利受害儿童的代表来基辅看球,还是让小家伙激动了好一阵子。起码在此刻,欧洲杯照亮了这位少年有些阴霾的天空。

  这个俱乐部拯救了许多生命

  白血病少女愿被埋葬在“阿森纳”

  如今,每年都有一批批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切尔诺贝利儿童前往莫斯科或西方国家接受检查和治疗。他们受到了核辐射的伤害,治疗是为了延续他们的生命。今年20岁的乌克兰少女蒂娜也曾接受过这样的治疗。因为核辐射,蒂娜16岁时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因为发现的早,蒂娜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化疗让这位花季少女失去了一头金发。

  “我喜欢足球,喜欢阿森纳。”采访刚一开始,蒂娜就这样表示。原来,是英超的阿森纳俱乐部拯救了这名少女。蒂娜说:“我被查出患有白血病的时候,是阿森纳俱乐部在我们这里设立的康复中心收留了我,为我免费治病。要知道当时我的家庭根本就没钱为我看病。”目前正在康复中心免费为切尔诺贝利受害者服务的乔治米尔告诉记者,他来自伦敦,作为切尔诺贝利慈善事业的发起者,他曾试图将所有的英超俱乐部与拯救切尔诺贝利儿童联系起来,但最终只有阿森纳足球俱乐部给予了他回复。乔治米尔说道:“当我知道受切尔诺贝利事件影响的孩子们病得有多严重时,我给所有的英超俱乐部主教练写信,但温格是唯一一位给我回信的人,他让我联系到了阿森纳公益事业部门的负责人阿兰西弗顿,接着,阿森纳立即给我们带来了好几车的衣服、书籍以及鞋子。随后他们开始派遣教练给孩子及当地的人们训练,资金与医疗设备也一同到来。”

  已将自己一生奉献给了帮助切尔诺贝利地区的乔治米尔为阿森纳对慈善事业的投入深深打动着。“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我们的康复中心现在已经建立了7座大楼,拥有了127位医疗人员。当我们来到镇上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高喊着‘阿森纳、阿森纳’的口号。然而纵使人们用尽全力,受切尔诺贝利事故影响的儿童仍有未能渡过难关的。但却因为阿森纳,使他们重新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当记者问蒂娜最大的心愿是什么,这位姑娘说:“我希望能够在现场看一场欧洲杯,最好是英格兰队的,因为里面有阿森纳球员。我还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这些阿森纳球员踢足球。”不过糟糕的身体状况却不允许蒂娜现场看球。“我知道我的病,要彻底治愈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果有一天不幸降临在我身上,我希望自己能被埋葬在阿森纳足球俱乐部之下。”蒂娜的话,让人心情无比沉重。